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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学生的欢欣(小说)

时间:2013-03-16 14:22 来源:文学作品 作者:经典文学作品 阅读:

老大学生的欢欣(小说)


  
  增强企业活力,应该重视提高产品的竞争力和应变能力。这是九龙山水泥厂生产科顾问景玉佳的观点。
  这天上午,在九龙山水泥厂生产科办公室内靠东北墙角的地方,有一位不易被人注意的戴着一副老花镜的老头正爬在已经张开一条大裂缝、并且油漆剥落的少皮没毛的破办公桌面上,默默无声地读着党的十二届三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你看他读的多么入神专注,还有一种一丝不苟的认真劲儿,忘情极了,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似的,似乎全部神思都被吸引到《决定》中去了。他正是科内的顾问景玉佳,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期毕业的老大学生。但他在人生的道路上曾多次遭受坎坷和不幸,尝尽了酸甜苦辣。他原在县一中任教二十多年,水泥厂筹建时抽他来帮助搞设计,投产后领导上不让他走,就给留了下来。厂里的多数工人、技术人员都曾是他教过的学生,大家仍还习惯地称他为“景老师”。
  景玉佳现在正读到《决定》中的第三条:“增强企业活力是经济体制改革的中心环节……”
  “哎!你听说了没有?让袁厂长退下来是什么原因?袁厂长辛辛苦苦地干了这么多年,把一个开始亏损二百万元的烂滩子整治到现在这个模样,一年盈利一百七十多万元,立下这么大功劳也不给点情面照顾一下,一下子就给宣布退下去了,真叫人有点寒心。”从套间小屋飞出这番话的是行政科长田有财讲的。他正跟本科科长赵胜利在高声谈论着厂内的人事变动。
  田有财对前不久宣布原老厂长袁世奎退下来一事既感到出乎预料的震惊,又心中愤愤不平。他虽然还不到三十岁,却是一个“社会油子”,学了一套钻营会干的本事,对关系学精通的很。曾为袁厂长儿子盖新房没少出了力,通过各种办法打通关节给弄来了低价便宜的木料和砖瓦;在袁厂长儿子结婚时,他又积极毛遂自荐当总管,在厂子饭厅大摆了一场酒席,自然从工人伙食节余中补贴进去不少。这样一来,讨得了袁厂长的好感,经常夸他很能干,慢慢地也就有了一种特殊关系。工人曾多次揭发反映他有以权谋私问题时,但由于在袁厂长这把保护伞下却平安无事的很。他认为,只要大树不摇动,光枝枝叶叶摇动顶什么用!他也确实高兴过一阵子,为有袁厂长这棵大树而感到自豪和得意。可万万没有想到这棵大树现在竟靠不住了,这使他大为失望。
  “唉!袁厂长这人可是个好人呵。论革命事业心也够强的了,敢抓敢管敢负责。虽然年龄五十六岁,可还能干几年呀!这样的厂长哪里去找,我真担心袁厂长退下来厂子会变成个什么样子。”生产科长赵胜利长长地叹了一声,好像心中有着抒发不尽的哀伤的担忧。他原是车间的副主任,没有文凭不说,技术水平也很一般,可就是有一个绵羊般的能让领导喜欢的顺从听话的好脾气。他从来没有和谁闹过脸红,更没有和哪一位领导发生过争执。领导说猫是狗下的,他绝不会提出相反意见的。他认为凡是邻居说的话错了也不能提出异义,让领导不喜欢的事可千万做不得。就凭他这听话劲儿,袁厂长很是赏识,便提拔他当了生产科长。厂里有人议论这事,袁厂长曾在大会上讲过,赵胜利虽然文化低点,水平浅点,这有什么关系?可以在工作实践中慢慢地学习提高嘛,年青干部总要有个过程,我们这些老同志参加革命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嘛!
  景玉佳无心听这些谈论,好像身在世外桃源与已无关似的,他继续往下读:“……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首先应该是企业有充分活力的社会主义。……企业活力的源泉,在于脑力劳动者和体力劳动者的积极性、智慧和创造力。……做到每一个劳动者在各自的岗位上,以主人翁的姿态进行工作,人人关注企业的经营,人人重视企业的效益……”
  “哼!袁厂长早就应该下去,老占着茅坑还行!这号领导就懂得好大喜功,工作只图眼前过得去能得到好处就行,捞完浮油不管今后如何,一点战略眼光也没有!论思想水平又低的可怜,企业实现了扭亏增盈,他却把功劳搂到自己身上,把别人说的一钱不值,狠不得踩到脚底下。他实行的是武大郎开店那套做法,嫉贤妒能,生怕别人超过了他,显不出他来,这样还能把企业搞好?”
  景玉佳抬起头一看,刚才那两位不知什么时候早已出去了。现在坐在大屋子里面对面发表议论的这两位是技术科庞技术员和本科的刘技术员。刚才的那番话就是庞技术员说的。他早就怀才不遇,肚子憋着气不敢放。在人屋檐下,竟敢不低头!现在可以放心大肚地放了,似乎放出来心情也就好受些了。
  “我也早就有这样的看法。不可否认袁厂长有一定的工作能力,对工作抓的不善,也有股虎劲。可也不能否认这帮技术人员没少出了力,没白天没黑夜地玩命干。光他一个人能干出什么来!可倒好,江山坐稳了,开始排斥起这帮人来了。他这人自信的很,就相信自己聪明,技术人员的意见根本听不进去。像我们科的景老师,一腔热血为了厂子的前途命运,却换来了一盆冰水,本来提了个很好的建议,可他却看成是对自己的威胁,用尽心计给了人家老头一个软对付,治故的够呛。什么顾问,不是寒碜人吗?这回可好,产品堆了一院滞销了,月月靠贷款发工资,他却猴丢球没捏了,半点儿猴尿也没了。智力限制着他根本不可能拿出什么高招来摆脱困境,让他退下来就算对了。”
  刘技术员的一番议论,像一块石头投到平静的湖水中,在景玉佳的心中泛起了一层层波澜,他不禁想起了三年前……
  
  二
  
  那时候,景玉佳担任着生产科长。当时企业开始兴盛起来,各项管理走上了正规,生产出现了稳定局面,产品畅销无存,盈利也在一个劲地往上增,整个厂子出现了令人欢欣的景象。
  可景玉佳舒展的眉头又微微地皱了起来,他想起了“居安思危”这句成语,心里像装着铅块似的感觉着沉重起来。
  由于忠于职守和爱学习好钻研的习惯,景玉佳每天晚上爬在灯下翻阅各种资料,细细地分析思索着经济形势发展的趋势。他敏锐地预测到不久就会出现企业间的竞争和产品更新换代竞争的局面。他深深地感到,要想使企业站稳脚跟,立于不败之地,就必须具有较强的竞争能力和应变能力。于是,他怀着急切的心情花了十几个晚上的时间,写出了一份“关于建立经济、技术信息中心”的报告方案,方案中提出要建立专门机构掌握同行业的经济、技术信息,将新技术引进来,并组织技术力量,着手开发试制新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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